我在天庭当差,是个月老。
说白了,就是个调解邻里纠纷、处理感情破裂的居委会大爷。
是个谁见了都能踩一脚的闲散职位。
我本人也乐得清闲,每天喝喝茶,听听八卦,就等着退休。
直到那天,新上任的雷光神君踹开了我的殿门。
他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把他和梓华仙子的姻缘线强行绑在一起。
我拒绝了。
然后,他砸了我的殿,烧了我的姻缘簿,还当着半个天庭的面,指着我骂我是个废物。
后来,他发现自己的修为日渐消散,气运衰败如朽木。
他跪在我殿门外,磕头磕得鲜血淋漓,求我高抬贵手。
他好像不明白。
我手里的红线,是能拴姻缘。
但也能拴着一个人的命,和一条狗连在一起。
剪断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在天庭当差,工号007,职位是月老。
听起来挺风光,其实就是个神仙里的居委会大爷。
东家长西家短,谁家仙侣闹别扭了,谁家道童思凡了,都得来我这儿备案。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我那破破烂爛的姻缘殿里,听各路神仙诉苦。
“月老啊,你看我家那口子,天天就知道跟人下棋,一万年了,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月老啊,我家那位仙子,又买了一堆华而不实的云锦,我的俸禄都快被她败光了。”
今天更离谱。
织女哭哭啼啼地跑来我这儿,手里还拎着一只臭烘烘的袜子。
“月老!你看看!你看看牛郎!这都什么毛病!让他洗袜子,他非说要攒够七双,召唤一次天河之水,说这样环保!”
我捏着鼻子,把头偏过去。
“织女啊,这事儿……它不归我管啊。这属于家庭内部矛盾。”
织女把袜子往我桌子上一拍,震得我茶杯里的枸杞都跳了起来。
“怎么不归你管!当初就是你拿红线把我们俩拴一块的!你得负责售后!”
我一个头两个大。
我叫玄枢。
在成为月老之前,我在混沌里待了多久,我自己都忘了。
后来天庭成立,有个叫玉帝的家伙找到了我,非要给我安排个职位。
他说看我整天抱着一堆丝线发呆,不如就去管管姻缘吧。
我一看,“月老”这个职位,钱少事少离家近,清闲。
行,干了。
这一干,就是不知道多少个元会。
我每天就盼着这点破事赶紧处理完,好躺在我的摇椅上,看看凡间的话本子。
结果呢?
屁事一堆。
我拿起那只袜子,强忍着熏天的臭气,递还给织女。
“仙子,要不这样,我给牛郎的命格里加一条,让他从此对清洗衣物产生浓厚的兴趣,如何?”
织女眼睛一亮。
“这个好!这个好!有劳月老了!”
她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疲惫地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这就是我的日常。
用执掌万物因果的“天道因果线”,去解决一些鸡毛蒜皮的家庭矛盾。
我感觉我就是一把屠龙刀,被这帮神仙拿来切西瓜。
还切得挺开心。
我正准备小憩一会儿,殿门“”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
我新换的檀木门,就这么报废了。
一个身穿银甲、满脸傲慢的年轻神君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狗腿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你就是月老?”
那神君下巴抬得比天灵盖还高,用鼻孔看着我。
我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有事说事,没事把门钱付一下,出门右拐,不送。”
那神君大概是没见过我这么嚣張的底层小仙,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放肆!本君乃新晋的雷光神君!统领三万天雷,你敢如此与我说话?”
哦,雷光神君。
我记起来了。
玉帝某个远房表妹的儿子的拜把兄弟。
关系户。
鉴定完毕。
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所以呢?雷光神君,你踹我的门,是想让我给你和你家大门拴根红线,让你们永结同心?”
“你!”
雷光神君气得脸都青了。
他旁边一个狗腿子赶紧上来打圆场。
“月老,我们神君是来求姻缘的。神君看上了梓华仙子,还望月老成全。”
梓华仙子?
那可是天庭有名的高岭之花,据说是某个上古大神的后裔,清冷孤傲,等闲之辈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我翻开我那本破破烂烂的姻缘簿,假模假样地看了看。
“哦,梓华仙子啊,她的姻缘线还没动静呢。天缘未到,急不得。”
其实我根本没看。
因为我就是姻缘本身。
我说有,那就有。我说没,谁来了都没用。
雷光神君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他一步上前,一脚踩在我的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天来,不是求你,是命令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袋仙晶,扔在我脸上。
“立刻!马上!把我和梓华的红线给拴上!否则,我拆了你这破庙!”
仙晶砸得我脸颊生疼。
我慢慢坐直了身体。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咸鱼,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我看着他那张狂的脸,笑了。
“神君,你知道吗?红线这东西,不能乱牵。”
“尤其,是拿来拴畜生。”
雷光神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