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安依旧没有反应，只是颤抖着手，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歪歪扭扭，像他这个人一样，卑微到了尘埃里。

“很好。”

江稚京拿起那份签好字的文件，像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任务。她转身对着站在阴影里的保镖使了个眼色，“把他带回房间，好好‘照顾’。在他去警局之前，不许他接触任何人，手机也没收。”

“是，大小姐。”

两个高大的保镖立刻上前，粗鲁地推着周屿安的轮椅，将他往楼上推去。轮椅碾过昂贵的地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像他这个人即将面临的命运，注定无声无息。

经过江稚京身边时，她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周屿安，别怪我狠心。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护不住我想护的人。”

轮椅上的男人背影僵硬，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楼下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

……

二楼，客房。

保镖将周屿安扔在床边，动作粗暴，然后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沉重的关门声在房间里回荡。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带来一瞬的光亮。

周屿安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死寂在他的周围蔓延，那是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一直垂着头的男人猛地抬起了脸。

那一瞬间，他那双原本死寂如灰烬的眼眸里，哪里还有半分的顺从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与讥诮。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无声，却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探入轮椅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中，摸索片刻，取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体。那是一个经过特殊改装的微型助听器，也是他这三年来，在这个牢笼里唯一的秘密。

他熟练地将助听器塞入耳道，轻轻按动了侧面的开关。

“滴——”

一声轻微的电流音后，原本死寂的世界瞬间被声音填满。

他听见了窗外暴雨击打玻璃的噼啪声，听见了楼下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甚至听见了走廊外保镖沉重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吸声。

紧接着，一阵刻意压低的对话声，通过助听器的高灵敏度拾音，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是江稚京和她特助的声音，就停在门外不远处的走廊上。

“大小姐，周屿安签是签了，但他毕竟……”

“怕什么？”江稚京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掌控一切的傲慢，“一个又聋又哑的废人，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明天一早，你亲自安排媒体，把这份认罪书‘不小心’泄露出去。记住，要把标题写得难听点，最好坐实他‘为了钱替人顶罪’、‘毫无底线’的人设。”

特助犹豫了一下：“那……事后呢？真的要把周先生送进去吗？”

“送进去？”江稚京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淬满了恶毒，“当然要送。不仅要送，我还要让法庭重判。这种时候，只有他被踩得越狠，夜夜身上的嫌疑才能洗得越干净。”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度冷漠：“至于周家……等这件事彻底平息，找个借口把画廊关了吧。周家的利用价值已经到头了，没必要再浪费资源。我要让周屿安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只能在牢里烂掉，这样他才能永远闭嘴，永远不会再碍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