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扫落叶,明国一朝新王登基,成王败寇,新王上任,旧臣势力根深蒂固,不好拔除,
但是处理下面的小官还是风卷残云的。我爹是明安县令,正是夺嫡站错队的小官,
我爹押宝押错,锒铛入狱,我家被***家产,我也流落街头,靠给人讲话本子为生。
我虽是女子,讲话本子却不讲才子佳人。因我身形臃肿肥壮,衣着褴褛,又戴有面具,
才子佳人的佳话观众更愿意去绮罗舒适的酒楼,听形象干净的说书人描绘。明国新***上任,
腐败的势力仍不服气,憋着劲儿跟新王对着干,明国一时朝局不安。近日,
虎视眈眈、觊觎明国已久的虞国,趁此点兵点将,欲出征明国。自古将军百战,
宝马汗血的故事最受军士欢迎,且军士豪放,听到喝彩处便会给几个赏钱。
讲话本子的第十天,我正在给还未上夜值的军士们讲某赵姓将军七进七出救幼主,
那穿白小将飒踏流星之时,众人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感慨将军之忠义。
人群中有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光有忠义不够,这个将军自身也有一身过人的本领。
如果没有强大的武艺和他那把厉害的枪,义胆忠心也造就不了他的传奇。”我认出了他,
他是军营附近一家包子铺的小掌柜,最近常来听我讲话本子,听军士们讲他想要入军营,
可惜还没到投军的年龄,家里也反对他投军,希望他可以子承父业。“小郎君小小年纪,
思虑周全,我这里有一把宝剑,青色的剑柄与你这身青衣甚是相配,今日赠予你,
博得小郎君一笑。”我把用灰布层层裹住的剑从后背取下,露出剑柄,递给小掌柜。
小掌柜见那剑柄雕刻着繁复精美的纹路,用手拿起颠了颠,分量重实,便双手接过了。
小掌柜也很上道,递上一袋铜钱,说道:“这剑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也是把不错的剑,
我知生意辛苦,自不能让你白送。”小掌柜跟军士们回去不久,便有两人找到了我。
看穿着打扮,似是比军士们职位更高,他们礼貌地把我架到了将军府。
面前站着一袭玄衣少年,腰间缕金云纹,英姿焕发。他就是沈家新上任的少将军沈御云。
当今新王是大将军沈辉的亲侄子,沈家从武,一门武将居多。在这场夺嫡中,沈家拥兵护驾,
力压各方势力,也包括我爹站队的最有希望的太傅之家拥护的太子,护得新王成功登基。
“这剑的纹路出自虞国,你是虞国人?”沈御云长身玉立,左手拿着剑鞘,
右手蓦然拔出剑身。“——唰——”虽然来之前做了一些心理建设,
但听到利剑带有危险意味出鞘的声音,我还是内心一颤。“我不是,
我爹是刚被下狱的明安县令,这把剑是他从虞国捡回来的。”“哦罪臣之后,
你爹又通虞国,罪加二等,直接杀了吧。”沈御云左右挽了把剑花,
随后用剑挑下了我的面具。“将军真帅,面如冠玉,剑气箫心。”从他挽剑花的动作来看,
我大脑电光石火,推断他是一个有点自恋在身上的虚荣少年。于是在面具被摘下的瞬间,
我忍住近在咫尺的恐惧,平静地说道。“呦,这张脸,是个美人儿。剑气逼身,
还能保持冷静,你成功引起了本将军的兴趣。”听军士们说你很会讲话本子,
要不你讲个话本子,本将军听高兴了就不杀你了。””“话本子无非就是那些,
我这有一些别的地方听不到的,将军可想听?”“……柽柳是一种虞国特有的植物,
名曰柳树,却非柳树。”虞国多沙坡,
大家都以为是因为虞国修的那易守难攻的高墙阻挡沙尘暴,但更大的原因正是有此树,
才得以防风固沙,境内安稳,”我看着他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随意地搭在桌子上,
边听边用眼神打量我。我知道我真的引起了他的兴趣,于是顺着他的目光,走近他的身旁,
抬手斟了一杯茶推到他跟前,顺便再拍一个彩虹屁。“这个茶汤清亮一如将军。
”沈御云苟同。“柽柳的作用很少有人知道,更没有人知道柽柳根也可泡水饮之,
其水可解风寒,可去荨麻。”“你是想说你想要加入我的军医队伍为我效力吗?
”沈御云有些不明所以。“虞国国君常年征战,为凑军资,不重商业,虞国百姓大多不富裕。
近期我国新王登位,朝局内忧外患,虞国正欲趁机攻打我明国,将军不是正在为此事发愁吗?
我有一计可献于你。”我观察着沈御云,他并未说话,但是伸手拿起了茶,放在唇边闻了闻。
“若此时有药材商队路经虞国,高价大量收购柽柳根茎,虞国百姓便可有一份很好的营生了。
”“给虞国送钱,让他们更有钱,招兵买马,囤造利器,让我死得更快,解脱得痛快,
我也就不用焦头烂额了。”……我算是发现了,这种小将军向来飞扬跋扈,金玉其外,
脑子不全,不过也幸好不聪明。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说道:“时至秋末,
仍然炎热至极,且多日天气晴朗无云,偶尔能看到龙尾云,说明天气极不稳定。少则几日,
多则半月,将会有一场巨大风雨来临。若虞国沙坡上的柽柳均被大肆挖走,没了柽柳固沙,
虞国内部沙尘暴和水患频发。将军,你说虞国向明国征战的兵力会不会大大减弱呢?
沙坡被冲垮,虞国内沙洪交杂,家人处于流沙狂风中,征战的将士又有几个心思在战场上呢?
”“这一计真不错,本将军听得有点高兴,我可以奖赏你,你要什么奖赏?”呵,
岂止是有点高兴,我从你欣赏的眼神中看出要是我不在你跟前看着你,
你估计就从凳子上跳起来手舞足蹈成猴了……但是也就云游成猴片刻,
沈御云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些怀疑……“我也说了,此时至秋末,马上就入冬了,
因我是罪臣之女,抄家之后在世间无依无靠,想求将军给我一个容身避寒之所,
每日有厚厚的衣裳和温暖的食物供应即可。”“你很聪明,但是你太聪明了,又漂亮,
本将军不能将漂亮聪明的女人留在身边……”沈御云换了个姿势,斜坐在椅子上,
纤长的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自己的眉尾,眼睛玩味地看着我。“哦……那你也算听高兴了,
可就不能杀我了哦,还请放我走吧。”我双手抱拳,微微低头,向他行了一个礼,
状似不经意间将一左一右打在衣裳外手肘位置处那两块补丁露了出来。
沈御云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干脆地认栽,又瞥见那两块缝了又缝的补丁,有点不忍,
因着对我有点兴趣,又说道:“那我问你两个问题,你若能打消我的疑虑,
本将军就许你所愿。”“一,既然这种植物很多人不认识,你又为什么对它们如此了解?二,
这剑是早年间虞国将军所常佩戴的款式,你父亲又是在哪捡到的此剑?
”我抬起头看向沈御云的眼睛,娓娓说道:“我父亲做官之前是一名云游各国的医者,
他喜欢研究各类植物的药性,而且很有天赋。五年前虞国和清国大战,
父亲当时正好在虞国行医,便被抓去做了军医,在虞国发现了柽柳并研究出了其药性。
还未将其研制成药方,虞国便打败清国,虞国大胜,占领了清国的所有土地和钱财。
此剑的主人确实是虞国将军,他在清国想要强行行不轨之事,却被一女子咬伤难言之处,
幸得父亲妙手医治。将军重赏了父亲。将军大病一场后对自己产生了惜命之心,
说什么也要从军中请辞下来,便卸了铠甲,扔了佩剑。父亲回明国时值战乱刚结束,
便求他赏了此剑,用于途中防身。回到明国之后,父亲弃医从仕,
用这些年攒的钱买了一个县丞官职,苦心经营,终于做到县令。正钻营升职之际,
谁承想站错队了,被抄家的时候,这把剑已经被堆放在一堆无人在意的杂物里多年,
无人在意。抄家的小爷儿好心,见我可怜,让我带出来防身。
”沈御云边听边眯着眼睛做思考状,看他这认真样子,我有点不自信了,
莫非是低估了这个二世祖小将军。正当我在心里努力复盘着哪一句话出了纰漏时,
二世祖开口了:“倒也说得通,只是你为什么要向我献此计谋?
”“……不是你让我说点让你高兴的吗?”“哦对,是本将军让你说的。
”沈御云尴尬地摸了摸抹额,抹额中间点缀着一块温润的蓝玉,
蓝玉中和了他在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倒显得整个人不说话的时候好看得不得了。我无语了,
他有时候看起来确实不怎么聪明。在跟当日抄我家的士兵们验证了我确实是县令之女后,
我终于被安排住进了将军府一处小厢房。当晚,我正欲洗澡,住进来以后,
舒适温暖的衣服和香香的沐浴用品一起被送了进来。我脱了层层束缚,只剩里衣,
大力抖了抖身体,簌簌从里衣内抖出一堆破布混着棉花,身形一下子从粗壮变成了纤细。
沈御云来找我的时候,正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本将军自小有识人断相的本事,
今日白天我就疑惑你的骨相该是个身体温软纤细的美人儿,怎会看起来壮硕如牛,
原来是塞了这么一堆破烂儿。”“自保的手段罢了,让您见笑了。”唉,这倒是真话。
我一女子,还是个容姿美丽的女子,天天流落街头,不仅要防着偶尔抢食的同行流浪人,
更要提防着借着喝得醉醺醺以图不轨的色鬼。色鬼才不管长相,
只要能压制住看起来比他弱小的女子就能引发他们的恶念。“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啊?
”我赶紧找来一块府内送进来的大氅披在身上。“这是本将军家,
本将军进自己家一贯不敲门。”许是浴桶热气腾腾的水汽熏到了他,他的脸有些轻微的红晕。
我表面一言不发,身体暗暗较劲。颈部上提,后背微夹,双手抱腰,
努力将藏在大氅里的身子调整成削肩细腰的形状,烟笼寒水月笼沙,巧借水帘独掩身,
被大氅包住的身形在沈御云的视角看比欲藏欲露更神秘。我清楚神秘会让男子更有耐心。
“好啦好啦,我跟你道歉。我在军营中整日与男子同吃同住,这府上也从未有女子同住,
我真的是一时没有意识到。你披着这个***的氅子真好看,
我明天让制衣铺给你做几身用珍珠镶嵌的浮锦外袍好不好?”许是见我仍一言不发,
又面带倔强,沈御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靠近我说道:“白天是我轻浮,
我已经知道你与卖身寻求庇护的女子不同了,但你不立倔强白莲花人设我也会认真对待你。
我承认此时你的模样确实让我喜欢,但是你都快拧成麻花了,你不累吗,宝贝儿?
”……低估了沈御云,竟然识破了我的高端美人计。沈御云向前一步,整个人慢慢压迫过来,
抬起手伸向我的侧颈,手指挑起我耳侧的发丝。许是美人计被拆穿后的羞耻心作祟,
我敏锐地感觉到我的耳朵正慢慢红温,并且我察觉到一丝危险,
一个闪身旋开与沈御云的距离。心里暗自嘀咕,他怎么做到一会儿不聪明又一会儿聪明的,
难道说他竟然比我还能装?“你要做什么?”我警惕地看着沈御云。
“你头发上全是稀碎的残叶,我想给你拈下来。”“……”“看你如此肯为我花心思,
明儿让管家把最好首饰和水粉铺子都带入府里,这样你就更吸引本将军了。”“省着点吧,
将军。你倒不如想想柽柳根的给付还要一大笔钱呢。”“抄了那么多家,足够了。
”这倒是实话,明国在众多国家中土地最为肥沃,种植作物皆能丰收,且经济蓬勃,
官员们的家产亦颇为丰厚。虽然新王杀了很多人,但也付出了收获一笔重财的代价。
看来他也明白获得一笔不义之财要尽快花出去的道理。翌日我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流浪了这么多天,总算能安稳地睡个好觉了。醒来已经不见沈御云的身影,
应该是已经着手安排假的药材商队去了吧。
管家真的领着明国几家有名的铺子的掌柜来到我面前,除了衣裳铺、水粉铺,
竟然还有糖水铺……掌柜们带着伙计,伙计们带着家伙事儿,一时间占满了整个厅堂。
“大战在即,少将军已回军营与将士们同吃同住,这些都是少将军走前特意吩咐的,
给姑娘解闷儿。”“谢谢你,辛苦你操劳了。”“应该的,少将军说让你等着他凯旋归来。
”沈御云虽然智商发挥不稳定,但是武力值还是很高的,否则也不能年纪轻轻就上任上将军。
如今人和已经具备,只差天时了。多日后,虞国已经发兵,
沈御云此时应该正在战场上挥剑厮杀吧。在我对着天又祈祷多日后,
终于等来了虞国大暴雨的消息。所幸,天时来得算快。这场暴风雨巨大,
柽柳被虞国百姓挖走大半,虞国陷入沙洪困境,一半兵力撤回国内,剩下的另一半不战而溃,
纷纷弃械而逃。这个结果新王很满意,说虞国国王是个只有牛劲的莽夫,内忧不除终不行,
又说这钱花得值。又抄了几个明里暗里嘲讽他的前**旧臣的家。国库又变得充盈,
从前太子太傅家中抄出一件刚做好的白色狐狸皮毛大氅,又用鹅***的绮罗纹饰妆缎,
很是好看。新王的几位爱妃皆出自帮其夺嫡的各家,给谁都怕厚此薄彼,
于是沈御云自告奋勇开口求了这件大氅。几日后。沈御云从军中归来,
那件大氅也披在了我的身上。“啧啧啧,果然你穿上好看,我就喜欢给美人锦上添花。
”沈御云欣赏了一会儿,又开始绘声绘色地讲他在战场上的英姿,手脚并用,
一边讲一边耍剑,我毫不吝啬地暗自称赞他真是高能量男子。“可惜,
虞国战场上带头儿的那个小将士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打不过,没有听从主将的指挥硬拼,
倒真让他硬生生把多数儿兵力带了回去。不过也好,总算化解了这一危机。
”“少将军有没有想过,虞国经此一事,待重整之后,只能会更加觊觎明国得天独厚的资源。
”“是,虞王残暴,精力高得跟疯犬一样,就爱打别国,若能趁此致命一击,
让他不敢再来犯就好了。”“你可还记得五年前被虞国灭国的清国吗?”“听说过,
五年前我还只是一名校尉,现在已经是少将军了,我厉害吧?
”……沈御云是真的有些臭屁在身上的,重点是五年前吗?重点是清国!
“初见面时你一个劲儿拍我马屁,今晚我都凯旋了,也没听见你夸我一句,
是不是知道我对你没有危险了你就恃宠生骄了?”沈御云作势要把我抓到他身边,
我连忙开口道:“清国现在整个国家变成了虞国的下属国,说是下属国,实则是奴隶国。
男人打仗在前做替死鬼,女人则做着最低贱的劳动力。
”“你是说我提到的那个将士是清国人?”“也许是吧,虞国城墙高大,易守难攻破,
但若是能与清国人里应外合,或许可给虞国沉重一击。”“那清国人会跟我们合作吗?
”“这个,恐怕只有去曾经的清国看看才知道了。”“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去。
”沈御云拉我到马厩,挑了两匹快马,趁夜色袭至清国。将近清国,我和沈御云把马拴好,
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暗中观察。几名军士正拿着鞭子,驱赶穿着破烂推着石头的男人们出城。
各国之间一向不是绝对闭关锁国,只要出示身份文牒,方能进入。
但是清国已经沦落为虞国的附属国,严格禁止出入,只允许被奴役的清国人往来虞国做奴役。
清国城墙不高,如果是轻功极好的人是可以借助踏物跃上去的。
沈御云找了一个守卫视野隐蔽处,此处有一棵粗壮高大的古树。
“把你一个人扔在外面我不放心,你得在我身边儿跟着我。”沈御云弯下腰正欲双手抱起我,
怎料我一个轻盈的起身,一跃而上,脚尖发力,借助树的枝干做跃点,腾空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