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功成名就,带着满身荣耀和那个跟他绝配的富家千金回来那天。我正缩在巷子口,
因为神经系统萎缩,双手止不住地剧烈哆嗦,连个矿泉水瓶都拧不开。看见我这副鬼样子,
竹马居高临下,一脚踢开了我脚边的药瓶子。“江欣,你真行啊,七年不见,
把自己作成这副瘾君子德行了?手抖成这样,那玩意儿没少碰吧?”听着他鄙夷的***,
我只平静地把那双不受控制、疯狂抽搐的手藏进了口袋里,指甲死死扣进肉里止颤。“是啊,
玩得太花了,把自己身体搞废了,遭报应了。”竹马冷哼一声,满脸都是大仇得报的畅快。
“既如此,我婚礼缺个倒酒的,你来给我未婚妻倒酒吧,以前你手最稳,
现在我看你哆嗦着倒酒肯定很有趣。”我依旧只平静地笑了笑,
哪怕口袋里的手已经僵硬到没了知觉。“不了,我这双手马上就要彻底废了,
以后连路都指不了了。”说完,我便费力地偏了偏头,示意保姆赶紧推我走,
别让他闻到我裤腿下那股怎么遮都遮不住的尿骚味。1巷子口的风很硬,刮在脸上生疼。
保姆王姨推着我转身,轮椅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我垂着头,
死死盯着膝盖上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裤腿湿了一小块。就在刚才顾言洲踢翻药瓶的瞬间,
我没控制住括约肌。那股温热顺着大腿根流下来,很快变得冰凉刺骨。胃里一阵痉挛,
酸水往上涌。“站住。”身后传来皮鞋踩地的声音,沉闷,有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经末梢上。王姨停下了脚步,有些害怕地攥紧了轮椅把手。
顾言洲绕到我面前,挡住了去路。那双曾经给我擦过眼泪的手,
此刻正插在昂贵的高定西裤口袋里。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他的目光在我凌乱的发丝和蜡黄的脸上巡视。最后停在那双藏在口袋里还在疯狂抽搐的手上。
“跑什么?”他弯下腰,逼近我的脸。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味混杂着烟草味冲进我的鼻腔。
“江欣,七年前你拿钱甩我的时候,不是挺嚣张吗?”“怎么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敢了?
”我费力地抬起眼皮。眼前的男人褪去青涩,眉眼间只剩锋利。我张了张嘴,
舌头僵硬得像块木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哑声。。
“顾总……让让……我挡着你的路了……”顾言洲嗤笑一声,眼底全是嘲讽。他伸出手,
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你也知道你挡路?”“这七年,
我做梦都想看看你为了钱抛弃我,到底过上了什么好日子。”他松开手,
嫌脏似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然后将那方昂贵的丝绸手帕轻飘飘地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结果呢?就这?”“瘾君子,残废,连尿都憋不住的废物。”他闻到了。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我拼命想把身体缩进轮椅里,
想变成一粒尘埃消失。右手在口袋里痉挛得更厉害了,指甲刺破掌心,黏腻的血流了出来。
顾言洲看着我这副畏缩的样子,似乎觉得很解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手里抛了抛。
是一块玉佩。那是妈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七年前为了给他凑学费,我当了。“想要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玉佩,红绳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我死寂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我伸出手,
不受控制地想要去抓。那只手一拿出口袋,就在空气中剧烈地弹跳、抽搐。
五指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鸡爪子一样张牙舞爪。顾言洲厌恶地皱起眉,后退半步。
“真恶心。”他把玉佩收回口袋。“明晚八点,希尔顿酒店,我的订婚宴。
”“把自己洗干净点,别带着这一身骚味去熏我的客人。”“表现得好,
这破烂玩意儿我就赏给你。”说完,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迈***。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白色皮草的女人探出头。是林婉。她捂着鼻子,娇滴滴地抱怨。“言洲,
跟这种烂人废什么话啊,空气都被她弄臭了。”顾言洲坐进车里,关门前冷冷地丢下一句。
“为了让她看清楚,她现在的样子有多**。”引擎轰鸣,车尾气喷了我一脸。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咳一声,五脏六腑都在疼。王姨蹲下来,
一边哭一边给我擦眼泪。“欣欣,
咱们不去……那玉佩咱不要了……”我费力地按住还在发抖的右手。
眼神空洞地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去……”我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眼。
“那是……***命……”我要拿回来。哪怕是用这具烂透了的身体去换。
2希尔顿酒店的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的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穿着七年前那件旧礼服,
洗得发白,有些线头都崩开了。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具裹尸布。王姨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我只能一个人,扶着墙,一点点往里挪。每走一步,大腿肌肉都在痉挛。
那种失去掌控的虚浮感,让我觉得自己随时会跪下去。周围全是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
他们端着香槟,用余光打量着我,窃窃私语。“这就是那个江欣?以前还是医学院的校花呢。
”“天哪,怎么瘦成这样,跟个鬼一样。”“听说吸那玩意儿吸多了,神经都坏了。
”“真晦气,顾总怎么会让这种人进来。”那些议论声钻进耳朵,挥之不去。我垂着头,
假装听不见。只要拿到玉佩我就走。“哟,来了?”林婉的声音穿透人群,尖锐刺耳。
她挽着顾言洲的手臂,站在人群中央,笑得花枝乱颤。顾言洲晃着手里的红酒杯,
目光冷淡地落在我身上。“既然来了,就开始吧。”他指了指旁边的酒桌。
那里放着一瓶刚开的红酒,和一座高高的香槟塔。“江大医生以前不是外科圣手吗?
能在葡萄皮上缝花。”“今天给我和婉婉倒个酒,应该不难吧?”林婉掩着嘴笑。“是啊,
言洲说你手最稳了,我特意留了这个环节给你表现呢。”我看着那瓶沉重的红酒。
这对我来说,无异于举重。我的手腕已经没有力气了,手指更是不听使唤。但我没得选。
我咬着牙,松开扶着墙的手。没了支撑,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周围爆发出一阵低笑。
我挪到酒桌前,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握住了瓶颈。就在触碰的一瞬间,
电流般的震颤顺着指尖传遍全身。瓶子在手里疯狂晃动,红酒液在瓶身里激荡。当、当、当。
瓶底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快点啊,大家都等着呢。”顾言洲不耐烦地催促。
我死死咬住舌尖,利用疼痛强行压制神经的躁动。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骨泛白。我端起来了。
我一步步走向顾言洲。短短几米的距离,我走得满头大汗。汗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终于,我走到了他们面前。顾言洲举着空杯子,眼神戏谑。我倾斜瓶身。
红色的酒液流了出来。可是我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根本对不准杯口。
酒液洒在了顾言洲的手上,袖口上。还有几滴溅到了林婉洁白的裙摆上。“啊!我的裙子!
”林婉尖叫一声,猛地推了我一把。“你故意的!你个**!”我本来就站不稳。这一推,
我整个人向后仰倒。手中的酒瓶脱手飞出。砰!酒瓶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鲜红的酒液混着玻璃渣,在地毯上晕开。我摔在碎片里。手掌按在了玻璃渣上。剧痛钻心。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和红酒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真是个废物。
”顾言洲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酒渍。他没有看我流血的手,只是心疼地帮林婉擦裙子。
“江欣,你这手废成这样,那东西没少碰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全是冰冷。
“典型的神经毒性震颤,跟林婉给我看的你那份体检报告一模一样。
”“看来你的神经确实烂完了,连个酒瓶都拿不住。”我趴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喉咙里的肌肉突然痉挛。一口气没上来,我开始剧烈地呛咳。咳得撕心裂肺,
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顾言洲冷哼一声。“瘾犯了就滚去厕所吸,别在这儿恶心人。
”“婉婉还要去挑婚戒,你收拾干净跟过来。”“要是再搞砸了,
你就去地底下找你妈拿玉佩吧。”3珠宝店的VIP室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我的手掌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还在往外渗。
刚才在厕所里,我只能用凉水简单冲洗了一下。伤口里还有玻璃渣没挑出来,
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受刑。林婉坐在丝绒沙发上,指使店员拿出一盘又一盘的钻戒。
“这个太小了,这个不够闪。”她挑剔地把玩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石头。突然,她手一滑。
一枚硕大的钻戒掉在了地上。滚到了柜台和沙发的夹缝里。“哎呀,怎么掉了。
”林婉故作惊讶地捂着嘴,眼神却恶毒地飘向我。“江欣,你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帮我捡起来。”“这可是言洲特意给我定的,要是丢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站在角落里,浑身僵硬。那个夹缝很窄,必须跪在地上,把身体趴平才能把手伸进去。
我的膝盖根本弯不下去。脊椎的僵直让我每一个弯腰的动作都伴随着剧痛。
顾言洲坐在旁边看杂志,连头都没抬。“没听见吗?捡。”一个字,判了我的刑。我咬着牙,
扶着柜台边缘,一点点往下跪。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趴在地上,
把脸贴在冰冷的地砖上。伸出那只受了伤的右手。纱布蹭在地面上,很快就脏了。
我努力把手往缝隙里伸。肩膀处的肌肉在抽搐,手指僵硬得像铁钩。终于,
指尖碰到了那个冰凉的指环。就在我准备把它勾出来的时候。一只尖细的高跟鞋跟,
重重地踩在了我的手背上。正踩在伤口处。“唔!”我张大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声带萎缩让我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嘶哑的闷哼。剧痛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
鞋跟还在用力。碾磨,旋转。原本就嵌在肉里的玻璃渣,被这股大力深深地扎进了骨膜里。
血迅速染透了纱布,在白色的地砖上晕开。我疼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我没有动,也没求饶。因为我知道,越求饶,他们只会越兴奋。我眼神空洞,
死死盯着那滩血迹。这种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半分钟。林婉似乎觉得没意思了。
她挪开脚,还在我衣服上蹭了蹭鞋底的血。“哎呀,不好意思啊江欣,
我没看见你的手在那儿。”“你趴在地上也不出声,跟个死狗一样,谁看得见啊。
”顾言洲终于放下了杂志。他走过来,瞥了一眼我血肉模糊的手。那只手已经变了形,
纱布和皮肉粘连在一起。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捡起来了吗?
”他问的不是我的手,是戒指。我用颤抖的左手,从缝隙里把那枚戒指抠了出来。举过头顶。
顾言洲接过戒指,看都没看我一眼。“行了,别在这儿装死。”“晚上去私人会所吃饭,
你负责剥虾。”“要是剥不干净,你就把你那只手剁了给我助兴。”他拉起林婉,转身就走。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了血泊里。顾言洲。
那是你曾经亲吻过无数次的手啊。你怎么能,这么狠。4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但我却觉得冷。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冻得我牙齿都在打颤。桌上摆满了澳洲龙虾,
个个都有手臂粗。坚硬的虾壳泛着冷硬的光泽。我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
面前是一大盘刚出锅的龙虾。我的右手已经彻底废了,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完全动不了。
只能用左手。但我左手也是抖的,根本使不上力。没有工具。
顾言洲把所有的剥虾工具都收走了。“用手剥,这才有诚意。”他抿了一口红酒,
冷冷地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只龙虾。虾壳上的刺扎进指腹,钻心的疼。
我用力掰扯,指甲翻折,鲜血渗出来。但我不敢停。
因为顾言洲把玉佩放在了桌子最显眼的地方。只要我不停手,就能拿到它。一只,两只,
三只……我的十根手指全都变得血肉模糊。虾肉混着我的血,看起来触目惊心。终于,
剥满了一小碗。我端着碗,颤巍巍地站起来。每走一步,膝盖都酸软得发颤。
“顾总……剥好了……”我走到桌边,把碗递过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林婉伸手来接。
就在她手指碰到碗沿的一瞬间,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啊!你看她的手!好恶心!
”她猛地挥手,像是要赶走苍蝇。啪!那碗剥好的虾肉,连带着滚烫的汤汁,
全部泼在了我的脸上。“唔……”汤汁泼进眼睛里,**辣的疼。我下意识地捂住脸,
往后退了一步。“江欣!你敢吓婉婉!”顾言洲暴怒地挡在林婉身前,厌恶地随手一挥。
那力道明明轻得甚至称不上推,可对我这具早就被病魔掏空的身体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脚底打滑的瞬间,我那因长期病变而严重骨质疏松的脊椎,就像干枯的粉笔一样。
在撞上桌角的刹那,后腰传来一声脆响。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剧痛没有立刻传来。
只有一种麻木感,顺着脊椎迅速蔓延到下半身。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腰部仿佛从中间裂开了。我摔在地上,身体扭曲成奇怪的角度。我想动,
可是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我张大嘴,拼命想吸气。可是横膈膜像是被锁住了,
一口气怎么也吸不进去。窒息感瞬间笼罩了我。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