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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知乎上问:“你有没有在某一刻,突然发现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最后敲下了一行字:“有。在我丈夫陈纪去世后的第三年,

我成了他。”这条回答下面瞬间涌入很多评论。有同情的:“抱抱答主,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有好奇的:“怎么说?是继承了他的事业还是他的坏脾气?

”还有一个高赞评论是:“听起来像个鬼故事,又或者,是个爱情故事。”都不是。

对我来说,那是一场漫长的、没有硝烟的战争。对手是他的影子,也是我自己。而我,

是唯一的幸存者。1.陈纪是在一个凌晨猝死的,心梗。没有一点点预兆。

前一天晚上他还给我发微信,说拿下一个重要客户,团队在聚餐庆功,让我早点睡。

配图是一桌子烧烤和年轻的、举杯欢呼的脸。第二天,我就接到了他助理的电话,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嫂子,你快来……陈哥他……”赶到医院的时候,他躺在那里,

身上盖着白布,已经冷了。医生说,是过劳导致的突发性心肌梗死,

送到医院时就已经不行了。我平静地处理完了一切。签文件,联系殡仪馆,通知双方父母,

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和同事。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我妈抱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劲地捶我:“你哭啊!小蔓,你哭出来啊!你这样会憋坏的!”我只是觉得麻木。

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步一步,精准地完成所有指令。陈纪的公司叫“星图科技”,

一个很小的初创公司,做的是企业内部协同软件。他是创始人和CEO,也是核心技术人员。

他走后,公司瞬间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合伙人李伟找到我,眼圈通红,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小蔓,”他声音沙哑,

“公司账上的钱不多了,A轮融资刚到关键时候,陈纪这一走……投资人都在观望。你看,

是把公司清算了,还是……?”我看着他,

也看着他身后那些属于陈纪的、惶恐不安的年轻员工。陈纪为这家公司付出了什么,

我比谁都清楚。我们结婚五年,他有四年半的时间都在创业。没有周末,没有假期,

每天睁眼就是代码、客户、融资,闭眼就是下一个版本的功能迭代。我们的家,不像家,

更像他的临时旅馆。他书房的灯总是亮到后半夜,

咖啡杯里永远是冷的、喝了一半的浓缩黑咖。他和我说话,三句离不开他的项目。

我曾是个自由插画师,喜欢莳花弄草,喜欢慢悠悠的生活节奏。

我不能理解他那种燃烧生命般的工作方式。为此,我们吵过无数次。

我怨他把所有的精力和热情都给了工作,留给我的只有疲惫和沉默。“陈纪,

你究竟是跟你的代码过,还是跟我过?”“小蔓,你再等等我。等星图上了轨道,

我就把所有时间都还给你。”这是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可我没等到。他用他的死,

把所有的时间,都“还”给了我。连同他未竟的梦想和一**的烂摊子。

葬礼结束后的第七天,我走进了星图科技的办公室。那是我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咖啡、外卖和电子设备混合的味道,陈纪身上的味道。所有人都看着我,

惊愕,不解,同情。我走到陈纪空着的老板椅前,环视一圈,对所有人说:“公司不清算。

我来接替陈纪的位置。”全场死寂。李伟第一个反应过来,把我拉到会议室:“小蔓,

你疯了?你懂技术吗?你懂管理吗?这不是闹着玩的!”“不懂可以学。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这不是学不学的问题!

你知道陈纪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都在干什么吗?你知道维持一家创业公司有多难吗?

你一个画画的……”他说到一半,自觉失言,停住了。我没看他,只是看着窗外。

陈纪的办公室视野很好,能看到CBD最繁华的街景。我突然想起,

他曾指着那最高的一栋楼对我说:“小蔓,等我们有钱了,就把办公室搬到那儿去。

”“李伟,”我转过头,“这是陈纪的命。他把命都搭进去了,我不能让它就这么没了。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巨大的悲伤需要一个出口,或许是潜意识里,

我想用这种方式,去理解那个我从未真正理解过的丈夫。我辞掉了插画师的工作,

一头扎进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也最混乱的一段日子。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我翻遍了陈纪所有的工作笔记,

上面是他龙飞凤舞的字迹,画着我看不懂的架构图和商业模式。

我让技术主管给我从零开始讲什么是前端,什么是后端,什么是数据库。

那些曾经在我听来如同天书的词汇,我逼着自己一个个啃下去。我开始参加各种行业会议,

听那些大佬们高谈阔论,即使大部分时候我都听得云里雾里。我学着陈纪的样子,

穿着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妆,踩着高跟鞋,出现在各种谈判桌上。用他留下的PPT,

磕磕巴巴地讲述着星图的未来。投资人看着我,眼神里是客气又疏离的审视。

他们不相信一个刚失去丈夫的、对行业一窍不通的女人,能撑起一家摇摇欲坠的科技公司。

“陈太太,我们很同情你的遭遇。但商业不是情怀。”“苏女士,

不如考虑一下我们的收购方案,这对你来说是最稳妥的选择。”我一次次地被拒绝,

一次次地笑脸相迎,又一次次地在深夜回家的车里,感到彻骨的寒冷。我不再画画,

家里的画板蒙了薄薄一层灰。我开始失眠,大把大把地掉头发。我学会了喝黑咖啡,

不加糖不加奶,一杯接一杯,只为了在深夜的报表和文件中保持清醒。

有一次开视频会议到凌晨三点,我实在撑不住,在沙发上睡着了。梦里,

我又回到了和陈纪吵架的那个晚上。他对我说:“小蔓,你不懂。”是啊,我不懂。以前,

我只是不懂他的工作。现在,当我真的走上他走过的路,我才发现,我连他这个人,

都从未懂过。2.公司真正陷入绝境,是在陈纪走后的半年。A轮融资彻底谈崩了。

最后一位意向投资人在做了长达两个月的尽职调查后,委婉地表示了拒绝。

理由很充分:核心创始人离世,产品缺乏持续创新能力,市场前景不明朗。消息传回公司,

人心惶惶。当天下午,就有两个核心技术人员提交了辞职信。

他们是跟着陈纪一路打拼过来的元老。李伟拿着辞职信找到我,脸色灰败。“小蔓,

撑不住了。”他把信拍在桌子上,“卖了吧。再撑下去,我们连员工的遣散费都发不起了。

”“卖给谁?”“‘数科云’,我们的老对手。他们愿意出一个不错的价钱,接收所有员工,

而且……他们看中的是我们的技术框架和客户资源。”“数科云”的创始人,

曾经是陈纪的朋友,后来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成了竞争对手。陈纪生前最不屑的,

就是他们那种“拿来主义”的作风。把星图卖给他,无异于亲手将自己的孩子,

送给最痛恨的敌人。“不行。”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行!”李伟终于爆发了,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吼道,“苏蔓,你清醒一点!你以为你是在为陈纪守住基业吗?你不是!

你是在拖着所有人一起死!陈纪要是还活着,他绝对不会像你这么意气用事!

”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我最脆弱的地方。是啊,陈纪会怎么做?他那么理性,

那么骄傲,他会允许自己辛苦建立的公司,在我这个门外汉手里走向覆灭吗?或许,

李伟说得对。最理智的选择,就是卖掉公司,至少能给跟着他奋斗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那一晚,我没有回家。我一个人坐在陈纪的办公室里,从黄昏坐到黎明。我打开他的电脑,

里面还保存着他所有的工作文档。我看到了星图1.0版本的第一个demo,

界面简陋得可笑。我看到了他为了争取第一个客户,连夜写的几十页的解决方案。

我看到了他记录的每一次失败,每一次迭代,每一次小小的胜利。

我还看到了一个隐藏的文件夹,名字是“ForMan(给蔓)”。我颤抖着手点开。

里面不是什么商业机密,也不是什么代码。是一段段的视频。视频里,是深夜的办公室,

只有他一个人。他对着镜头,像是对我说话。“小蔓,今天又跟你吵架了。对不起。

我知道你只是心疼我。但我停不下来。我总觉得,我必须跑得再快一点,

才能抓住未来的尾巴。”“小蔓,今天我们拿到了天使轮。我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你。

但我看你又在画画,那么专注,那么美,我没舍得打扰你。你知道吗,

我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就是想让你能永远这么自由地画下去,不用为任何事烦恼。

”“小蔓,最近很累。有时候真想放弃了。但一想到你,我就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你是我的底气。”视频的最后,是他去世前的那天晚上。他在庆功宴的嘈杂背景音里,

躲在角落里录的。他喝了点酒,眼睛亮得惊人。“老婆,我们成功了。

离我们的目标又近了一步。等忙完这一阵,我们就去你一直想去的爱琴海,好不好?

我把所有时间都给你,只画画,看海,什么都不想……”眼泪在那一刻决堤。积攒了半年的,

铺天盖地的悲伤,将我彻底淹没。我趴在他的办公桌上,哭得撕心裂肺。我哭我失去的爱人,

哭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哭我们错过的所有时光。我终于明白,我接手公司,

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的“梦想”,也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用他的方式思考,喝他喝过的咖啡,走他走过的路,见他见过的客户。就好像,

他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天亮的时候,我擦干眼泪,给李伟打了个电话。“我不卖。

”我说,“不仅不卖,我还要对产品进行一次彻底的改版。”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你想好了?”李伟的声音疲惫但郑重。“想好了。”“……行。陈纪选的人,我再信一次。

”我的决定,是基于我这半年来对市场的观察,也基于我作为一个“门外汉”的直觉。


更新时间:2026-01-15 11:0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