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尖锐的嗓音划破了江家小院的宁静。
我爹刚端起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我娘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后倒。
完了,这下全完了!
我叫江澈,一个普普通通的京城百姓。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普通,那就是我家二十年前从雪地里捡回来一个养女,我姐,江月。
我爹当时是个小旗官,心善,看孩子可怜就抱了回来。
江月这人,怎么说呢。
安静,甚至有些木讷。
平日里话不多,见人就腼腆地笑,让她杀只鸡都能把刀吓掉。
我们全家都以为,将来给她找个老实本分的婆家,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也就圆满了。
谁能想到。
谁他娘的能想到!
今天,宫里来了个太监,身后跟着一队禁军,把我们家这小破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那太监捏着嗓子,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我当时脑子是懵的,还以为是我爹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要被抄家了。
我爹的脸比纸还白,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滚。
我娘更是吓得直接昏了过去,幸好被我眼疾手快地扶住。
只有我那傻弟弟江帆,还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
然后,我就听到了那句让我天灵盖都差点掀飞的话。
“兹有江氏之女江月,娴熟大方,温良敦厚……着即册为皇后,母仪天下。钦此!”
皇后?
哪个江月?
我们家这个?
我那个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脸红的姐姐?
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宣旨的太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们,眼神里带着一丝看乡巴佬的轻蔑。
“江大人,还不接旨谢恩?”
我爹像是被抽了魂,整个人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接旨?
接个屁的旨!
这是圣旨吗?这是催命符!
我们家什么背景?祖上八代都是泥腿子,我爹拼死拼活才混上个从七品的小旗官。
江月一个来路不明的养女,怎么就一步登天成了皇后?
这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话本里的情节。
什么狸猫换太子,什么权臣的棋子,什么后宫争斗的牺牲品……
不管是哪一种,我们这种平头百姓之家,被卷进这种漩涡里,下场只有一个。
满门抄斩。
“爹!”我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让我清醒了过来。
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
我猛地磕了个头,声嘶力竭地喊道:“草民江澈,代父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爹被我这一嗓子喊回了神,也跟着哆哆嗦嗦地喊了起来。
那太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圣旨塞到我爹怀里,仿佛那不是荣耀,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江国丈,恭喜了。”他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皇后娘娘已经在宫里等着与家人团聚了,还请各位收拾一下,即刻随杂家入宫觐见吧。”
国丈?
我爹听到这个称呼,腿一软,又差点坐地上。
我连忙扶住他,感觉他全身都在抖。
入宫?
这就好比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我娘悠悠转醒,听到“入宫”两个字,一把抓住我的手,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
“澈儿……我们……我们不去行不行?”
我看着她满是惊恐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却只能强笑着安慰她。
“娘,别怕,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好事?
我自己在心里冷笑。
好到能让我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太监根本不给我们思考的时间,两个禁军上前,名为“请”,实为“押”,将我们一家四口带出了院子。
门口停着几辆华丽但密不透风的马车。
我们就像四只待宰的羔羊,被赶了上去。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熟悉的世界。
车厢里一片死寂。
我爹抱着那卷圣旨,缩在角落里,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我娘搂着我弟弟江帆,低声啜泣。
江帆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不敢出声,只是把头埋在我娘怀里。
而我,江澈,二十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那不是怕挨打,不是怕没钱。
而是一种对未知的,对无法掌控的命运的,深入骨髓的战栗。
我那个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姐姐,江月。
她到底是谁?
她怎么会成为皇后?
她把我们全家拉进这趟浑水,究竟是想做什么?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那座金碧辉煌,也吞噬了无数人命的牢笼。
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一去,我们江家,还有活路吗?
车轮滚滚,每一下都像是碾在我的心上。
突然,我爹抬起头,那张一向坚毅的脸上布满了绝望,他看着我,嘴唇***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澈儿……我们家,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