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助我打胎的是当年随我陪嫁来北萧的陈太医。
他已知晓我再度有孕的消息,脸上带着恭贺之色,正要开口。
我便将袖中一份密令递了过去。
“这副药,替我备好。”
陈太医接过,只扫一眼,脸色骤变,噗通跪倒在地。
“娘娘!三思啊!”
“龙胎脉象稳健,您调养了这些年,好不容易再度有孕,陛下若知晓......”
我望向窗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备药吧。本宫不日将回归大靖,带着孩子,诸多不便。”
“况且,陛下近年来酒色无度,起居混乱。”
“此等情形下得来的血脉,本宫不敢留,亦不想要。”
我父皇亦是***族助力登顶。
坐拥天下后,三宫六院,美人无数。
正因看尽母亲眼泪,我才那般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第一次撞破他与宫女私通时,萧凛毫无愧色。
反是理所当然地斥我。
“明华,你闹什么?”
“你父皇后宫有多少人?朕不过偶尔临幸宫人,有何不可?”
“你自幼长于宫廷,连个皇后都当不好吗?”
越是亲密的人,越知道如何捅刀子最痛。
那一刻,我便明白。
这场以爱为名的豪赌,我已血本无归。
但因那十年之约,我无法抽身。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我的尊严与情意,寸寸碾碎。
当年拼却一切求来的姻缘,成了囚禁我的华美牢笼。
曾经刻骨铭心的誓言,成了他伤我最深的利器。
家国之痛,情爱之苦,我已尝够。
与其让这孩子重复我的命运。
不如由我亲手,终结这一切。
再醒来,药力已过。
那个曾寄托无数期盼的小小生命,连同我对萧凛最后一丝奢望。
化作一滩污血,永远留在了北萧冰冷的宫砖上。
我对萧凛,亦再无留恋。
等到天明,我便将离开北萧。
从此,萧凛与我,各自归位。
我最后望了一眼萧凛。
他眉头微蹙,似乎有话想说,却被沈柔儿撒娇扯住衣袖。
终究,他什么也没说,任由柔嫔将他拉向梅林更深处。
月光清冷,我拖着虚浮的脚步。
独自登上宫中最高的观星台,看了看北萧的夜。
最后几个时辰。
我遣散了少数几个真正忠心的仆从,给了一大笔银钱,让他们重新寻个好去处。
然后我又开始处理那些与萧凛有关的旧物。
那些他过去写给我的情诗,大婚时的画像,他赠的玉佩。
烧的烧,砸的砸。
晨光熹微时,一只通体漆黑的巨鹰掠过宫墙,盘旋降落。
鹰爪系着一封密函。
“长公主,接应已至,请移步西华门。”
马车悄无声息驶出宫门,驰向城外。
从此,萧凛与我。
隔的不止是宫墙,更是国界。
纵然再见,也只会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