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望着眼前喧闹,恍惚间竟想不起,已有多久未曾置身这般烟火气里。
自家中显露颓势,母亲便禁了她的足,除了往学馆去,再不许踏出府门半步,算来已有三月光阴。
周遭鼓乐轻快,行人摩肩接踵,唯有她立在人群中,像株误入市井的静草,繁华满眼,孤独满心。
忽有阴影覆来,戴假面的小丑人已伸出手,语调诙谐:“小娘子,可否共舞一曲?舞罢有厚礼相赠。”
陆昭一怔,旋即含笑摇头。
“莫非小娘子不会?”
小丑人追问。
她怎会不会?只是身为世家女眷,当众起舞终究不妥。
可眼角瞥见那憨态可掬的布偶,心头又泛起几分渴盼。
“不妨一试,小娘子定是舞姿曼妙。”
小丑人不肯罢休,周遭看客也渐渐鼓起掌来,起哄声此起彼伏。
陆昭转头看向身侧的柳青,他会意,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盛情难却之下,她犹豫片刻,终究扶着小丑人的手臂踏上台去。
鼓乐声再起,陆昭默数节拍,旋即踏着韵律转出一套新舞。
柳青立在离台最近的地方,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看似平淡扫过四周,实则锐利如鹰,将每一处动静都纳入眼底,不动声色地护着台上人影。
围观者原以为只是个模样周正的路人,不料她舞技竟如此精湛。
陆昭跳的是古典舞,身姿拧倾如柳,腰肢柔韧似蛇,起落间轻如蜻蜓点水,旋转时翩若风中柳絮,举手投足间尽显芙蓉出水般的曼妙,那股藏不住的功底,惹得满场喝彩。
这舞艺似是刻进了陆昭的骨血里,鼓乐一响,她便全然沉浸其中。
忘了身处夜市喧嚣,忘了周遭围观人潮,只一心随韵律舒展身形,真真做到了心与乐融、形与曲合。
夜色如墨,街边灯火晕出暖黄光晕,映着少女清丽又带几分稚气的脸庞。
她舞步轻盈如蝶,与周遭的人声、鼓点、晚风交织在一起,成了百米之内最动人的景致,和谐得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一曲终了,陆昭将右手背于身后,左膝微屈,腰背轻折,行了个优雅的谢幕礼,身姿仍带着舞蹈余韵的柔韧。
刹那间,掌声如雷贯耳,险些盖过远处的市井喧闹。
陆昭抬眸时神色坦然,不见半分局促 —— 这般喝彩与赞赏,原是她自幼便习惯了的光景。
此时,陆昭抬眸望向台下人潮,目光在一张张陌生面孔中逡巡,眸中盼切如星火 —— 她在找那对曾无数次含笑看她起舞的至亲。
可人群攘攘,望眼欲穿,终究未见熟悉身影,方才舒展的眉梢渐渐拢起,眼底只剩怅然若失。
恰在此时,那人双手捧着胖布偶走上前,小心翼翼递到她怀中。
陆昭指尖触到布偶的绵软,忙敛去失落,眉眼弯起,轻声道了句 “多谢”,语气温婉有礼。
她抱着布偶走到台边,悄悄仰首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