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苍茫的群山被染上了一层沉郁的墨绿。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奔驰G63,如同沉默的野兽,在蜿蜒险峻的盘山公路上疾驰,引擎低吼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后座上,林深闭目养神,锐利的轮廓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更显深刻。他刚刚结束对边境地区一个潜在锂矿项目的秘密考察,此行关乎林氏集团未来十年在新能源领域的布局,必须绝对谨慎。因此,他轻车简从,只带了最核心的三人:特助周铭,保镖队长石磊,以及兼任司机的安保顾问李锐。
“林总,再有一小时就能出山,接应的车队已经在县道口等候。”副驾上的周铭回过头,低声汇报,他手臂上的伤才刚刚结痂,那是三天前在矿场遭遇当地地头蛇骚扰时留下的。
“嗯。”林深并未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多年的商海沉浮,养成了他对危险异乎寻常的直觉。这片原始森林过于宁静,宁静得让人心头发怵。他沉声补充:“都打起精神。”
开车的李锐神色一凛,应道:“明白。”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在前方一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急弯处,一辆破旧不堪、满是泥污的皮卡猛地从弯心窜出,不讲道理地横停在路中央,彻底堵死了去路!
“小心!”李锐瞳孔骤缩,猛踩刹车,同时急打方向盘。性能卓越的越野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轮胎在砂石路上划出两道焦黑的痕迹,车头在距离皮卡尾部仅半米处惊险停住。
几乎是在车辆停稳的瞬间,石磊低沉急促的声音响起:“有埋伏!”
只见道路两侧茂密的灌木丛中,如同鬼魅般瞬间窜出七八个手持钢管、砍刀,甚至还有两把老旧**的蒙面壮汉。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形成合围之势,绝非普通的山匪路霸。
“砰!砰!”钢管已经开始粗暴地砸击车窗玻璃,防弹玻璃瞬间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锁死车门!周铭,立刻把考察数据加密上传云端!石磊,守住左侧!李锐,找机会倒车!”林深瞬间睁开双眼,眸中寒光凛冽,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他语速极快,命令清晰,没有丝毫慌乱。
周铭已经掏出随身携带的加密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石磊则解开了安全带,肌肉紧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盯着窗外不断逼近的歹徒。
“林总,倒车路太窄,后面可能也有人!”李锐看着后视镜,声音紧绷。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副驾驶侧的车窗终于不堪重击,被硬生生砸开一个窟窿。一只粗壮的手臂伸进来,直取周铭手中的电脑!
“保护好数据!”林深喝道。
周铭下意识地将电脑死死抱在怀里,用身体挡住伸进来的手臂和棍棒。混乱中,一根钢管穿过破碎的车窗,狠狠砸向正准备从另一侧下车吸引火力的林深!
“林总!小心!”坐在林深外侧的周铭眼见此景,目眦欲裂,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侧身扑过去,用自己受伤未愈的手臂和半边肩膀,硬生生替林深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周铭痛哼一声,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下,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而那根钢管去势未减,末端尖锐的断裂处,因这撞击改变了方向,狠狠捅刺在林深的右下腹!
“呃……”林深闷哼一声,一股尖锐至极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他感觉温热的液体顺着腹部急速涌出,力量随之快速流失。
“周铭!林总!”石磊怒吼一声,趁机一把抓住那只尚未缩回的手臂,猛地一拽,将车外的歹徒半个身子拖进车窗,手刀精准狠辣地劈在对方颈侧,那人瞬间软倒。李锐也抓住机会,猛地挂上倒挡,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强行向后撞去,将一名躲闪不及的歹徒撞飞,暂时逼退了后方的包围。
“走!快走!”石磊红着眼睛嘶吼,将昏迷的歹徒踹出车外,迅速关上了破烂的车门。
李锐不再犹豫,驾驶着伤痕累累的越野车,沿着狭窄的山路疯狂倒车,直到找到一个稍宽的岔路口,猛地调转车头,将油门踩到最底,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他们来时路上偶然瞥见、地图上标记的一个最近的山村方向冲去。
车内,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林深靠在椅背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他用手死死按住右下腹,但鲜血依旧不断从指缝间涌出,迅速浸透了他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和西装外套,在深色的面料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逐渐模糊。
副驾驶座上,周铭忍着手臂骨折的剧痛,撕下自己的衬衫下摆,试图为林深进行简单的包扎,但伤口太深,血流得太快,一切都是徒劳。他的眼中充满了自责、愤怒和无法掩饰的恐慌。
石磊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后方,一边用卫星电话试图联系接应队伍,但在这深山之中,信号时断时续,始终无法接通。
“林总……坚持住,很快就到了……”周铭的声音带着颤抖。
林深艰难地维持着一丝清明,他看了一眼周铭扭曲的手臂,又看了看车窗外飞速倒退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莽莽山林,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林深纵横商界,历经无数明枪暗箭,难道最终要倒在这荒山野岭,不明不白地死在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之下?
他闭上眼,咬紧牙关,对抗着不断袭来的黑暗。
李锐凭借着过硬的驾驶技术,在颠簸崎岖的山路上将车开得几乎飞起。终于,在夜幕彻底降临前,一片稀稀落落的灯火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个仿佛被时代遗忘的小山村。
G63带着一身伤痕和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了村子唯一那条泥泞小路的路口。石磊和周铭不顾自身伤势,踉跄着下车,奋力将已近昏迷的林深从后座抬出。
“医生!这里有没有医生!”石磊的吼声在寂静的山村里回荡,充满了绝望的焦急。
一个刚从田里回来的老农被这阵势吓住,指着村子东头结结巴巴地说:“那……那边,叶大夫的诊所……”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这深山的夜色里,微弱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