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的诊所,其实是自家祖屋改建的,白墙灰瓦,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门前挂着一块老木牌,上面用清秀的字体刻着“叶氏诊所”四个字。此刻,她正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分拣着下午刚从后山采来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苦气息。
突然,村口传来的汽车轰鸣、刺耳刹车声,以及随后响起的、充满绝望的嘶吼,打破了山村的宁静。叶晚动作一顿,纤细的眉微微蹙起。
几乎是下一刻,诊所那扇老旧的木门被人近乎粗暴地推开,巨大的声响让她惊得站了起来。
只见两个浑身沾满泥土和暗红色血渍、狼狈不堪的男人,半架半抱着一个已然昏迷、面色惨白如纸的高大男人冲了进来。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草药的清香。
“医生!救他!快救救他!”保镖队长石磊目眦欲裂,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焦急而嘶哑变形。特助周铭则用未受伤的手死死捂着林深不断渗血的腹部,自己的左臂不自然地耷拉着,脸上毫无血色。
叶晚的心猛地一沉,但常年独自应对各种突发伤病的经历,让她强迫自己瞬间冷静下来。
“抬到里间诊疗床!轻一点!”她的声音清亮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镇住了慌乱的两个男人。
她快步上前,指引他们将伤员平放在诊疗床上。当她的手触碰到林深冰凉的手腕,感受到那微弱而急促的脉搏时,心头更是一紧。再看那被鲜血浸透的、面料考究的衣物,以及周铭和石磊即便狼狈也难掩精干的气质,她立刻明白,这三个人绝非普通游客。
她迅速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林深腹部的衣物,当那个血肉模糊、仍在汩汩冒血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时,饶是见惯了各种伤病的叶晚,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伤口很深,边缘不规则,靠近重要的脏器和血管区域。
她立刻进行紧急止血处理,同时头也不回地快速吩咐:“我需要热水、干净的毛巾、我的医药箱!还有,把我老师父请来!”
周铭强忍着剧痛,立刻去烧水。石磊则像一尊门神,死死守在诊所门口,警惕地盯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仿佛那些袭击者随时会追来。
很快,一位头发花白、步履却依旧稳健的老人(老师父)披着外衣匆匆赶来。他看到林深的伤势,脸色瞬间凝重,二话不说,上前搭脉,翻看瞳孔,检查伤口。
“丫头,情况不妙。”老师父声音低沉,“失血太多,必须立刻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清创缝合。但……”他看了一眼简陋的环境,和几乎见底的**剂,“咱们这条件,风险太大。而且,这子弹的位置……”
他欲言又止,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子弹?”叶澜的心猛地一颤。这不是普通的意外,是枪伤!
“不能再拖了!”周铭急声道,几乎要跪下,“老先生,叶医生,求你们想想办法!只要能救我们林总,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付!”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林深,似乎因为剧烈的疼痛短暂地苏醒过来。他涣散的目光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最后落在叶晚写满担忧和专注的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老师父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看向叶晚,眼神复杂而沉重:“丫头,外伤我能想法子处理,但这子弹打得太刁钻,有没有伤到男人的根本,影响到他以后的……生育传承,必须得等取出子弹,伤势稳定后,由……由女子亲自来‘验证’,才能确定。”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小小的诊所里炸开。
周铭和石磊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血色尽失。他们比谁都清楚,林深是林家三代单传的独苗,是林氏帝国唯一的继承人!“不能断后”这四个字,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压在他们心头。
“验证?怎么验证?这……这大半夜的,去哪里……”周铭语无伦次,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房间里唯一的女性——叶晚。
叶晚在听到老师父的话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她明白老师父的意思,那是一种古老而直接,却让她无比羞窘和难堪的方法。
诊所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深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呼啸的山风。
石磊“扑通”一声,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叶晚面前,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叶医生!求您!救救我们林总!他的命,还有林家的未来,全系在您身上了!只要您肯帮忙,日后林家必定倾尽所有报答您!”
周铭也忍着断臂之痛,深深弯下了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叶晚看着跪在眼前的两个男人,看着病床上那个即便在昏迷中也依旧眉峰紧蹙、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与脆弱的英俊面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只是一个想安分守己、治病救人的山村医生,为何要被迫卷入如此复杂而艰难的抉择?一边是医者仁心,无法见死不救;另一边,却是要牺牲自己难以启齿的清白去“验证”一个陌生男人的隐私……
她的双手紧紧攥住了白大褂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挣扎、慌乱,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就在叶晚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之际,周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用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掏出了卫星电话。
“我……我联系林老先生!他一定有办法!他一定能给出让叶医生您满意的条件!”
电话能否接通?远在都市的林家掌舵人,又会对自己儿子这离奇的境况,以及那个能决定他儿子未来和家族传承的山村女医生,提出怎样的“条件”?
叶晚的未来,仿佛在这一刻,被推向了充满未知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