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死了。
整个天衍宗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里。
表面上人人悲痛,实际上,不少人眼睛里都闪着兴奋的光。
尤其是大师兄燕燎。
他穿着一身白衣,跪在灵堂最前面,哭得比谁都大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他爹。
我作为一个外门弟子,也被要求去灵堂守夜。
我不想去。
人死为大,我不想在他灵堂上睡着,显得很不尊重。
但管事弟子说,这是宗门规定,不去就扣我伙食。
我只好去了。
灵堂里挤满了人。
我找了个最角落的蒲团,缩成一团,开始闭目养神。
周围全是窃窃私语。
“老祖宗一走,宗主之位,非大师兄莫属了。”
“那是自然,大师兄天纵奇才,众望所归。”
“听说老祖宗临终前,把宗门至宝‘无情镜’都传给大师兄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仙器啊!”
我差点笑出声。
无情镜。
那玩意是我当年炼废的一块镜子胚,因为材料特殊,扔了可惜,就随手丢给了那个老家伙。
最大的特点就是硬。
被那老家伙吹成了什么能勘破人心、映照万物的仙器。
还取了个名字叫“无情镜”,说能帮助弟子修炼无情道。
怎么帮?
每天对着镜子照一百遍,然后告诉自己“我真帅,我要这臭皮囊有何用”,就能斩断七情六欲了。
这宗门能传承下来,真是个奇迹。
燕燎就站在灵柩旁边,接受众人的瞻仰和吹捧。
他脸上挂着悲伤,眼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陶冉跟在他身边,狐假虎威,下巴抬得比天都高。
她看到缩在角落的我,立刻皱起了眉,踩着小碎步过来。
“季悠,你来干什么?这里是你能待的地方吗?”
她压低声音,但那股优越感,十米开外都闻得到。
“我来奔丧。”我说。
“你?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也配给老祖宗奔丧?”
“众生平等。”我打了个哈欠,“老祖宗的遗体,不会因为我修为低,就腐烂得快一点。”
“你……强词夺理!”
陶冉气急,“信不信我让执法堂把你扔出去!”
“信。”我点点头,“不过他们现在可能还在树上挂着,师姐你要是想,我可以帮你一把,送你上去陪他们。”
陶冉的脸,瞬间白了。
她想起了那两个挂在树上的执法弟子。
那件事后来不了了之,因为老祖宗的丧钟响了,没人有空去管两个外门弟子是怎么飞到树上去的。
但她不傻,她知道那是**的。
她只是想不通,我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怎么做到的。
她正要发作,宗主和几位长老走了进来。
所有人立刻噤声。
宗主是个中年男人,一脸沉痛地上了柱香,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份玉简。
“诸位,这是老祖临终前留下的遗嘱。”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燕燎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赞许。
燕燎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老祖遗命。”宗主的声音传遍整个灵堂,“我死后,天衍宗不可一日无主。下一任宗主,将由宗门至宝‘无情镜’亲自择主。”
这话一出,下面一片哗然。
不是内定给大师兄吗?怎么变成择主了?
燕燎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很自信。
整个天衍宗,除了他,还有谁有资格获得无情镜的认可?
宗主顿了顿,继续说:“老祖还说,无情镜择主,不看修为,不看出身,只看一点——谁最符合我天衍宗‘无情道’的真谛,谁便是镜子的主人,天衍宗的新主。”
这下,燕燎的脸色彻底好看了。
论对无情道的理解,他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为了修炼无情道,甚至亲手斩断了和凡俗家人的所有联系。
这份心性,谁能比?
“择主仪式,三日后在演武场举行。所有内门弟子,皆可参加。”宗主宣布。
“宗主!”陶冉突然站出来,“为何只有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就不配修无情道了吗?”
她这话,说得大义凛然。
我知道,她是在恶心我。
她想让我去参加,然后当着全宗门的面出丑。
让我这个练气一层的废物,和一群金丹、元婴的天才站在一起,接受所有人的嘲笑。
用心险恶。
宗主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这个提议很荒唐。
但燕燎却开口了。
“陶师妹说得对。大道面前,人人平等。既然是老祖遗命,就该给所有弟子一个机会。让外门弟子也参加吧。”
他显得格外大度。
因为在他看来,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我只是个用来彰显他胸襟的工具人。
他甚至没正眼看我。
宗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那就所有弟子,皆可参加。”
一锤定音。
我闭上眼,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完了。
三天后,又得早起。
这个老家伙,死了都不让我安生。
他的遗嘱,好像有那个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