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就安心去吧。”
“侯爷说了,这别院虽偏僻,但总归是你名下的产业。”
“妹妹以后会时常去看你的。”
柳若怜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可落在沈知秋耳中,却比腊月的寒冰还要刺骨。
她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死死按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泄出呜呜的悲鸣。
昔日高高在上的侯爵夫人,此刻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而她的夫君,永安侯顾晏之,就站在不远处,神情冷漠,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g要的物件。
“签了它。”
冰冷的两个字,从顾晏之的薄唇中吐出。
一张休书,轻飘飘地落在沈知秋的面前。
墨迹未干,字字诛心。
“因妒生恨,残害子嗣,七出之条,理当被休。”
沈知秋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她那双曾盛满爱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荒芜和血丝。
残害子嗣?
她连柳若怜的衣角都没碰到,她腹中的胎儿不稳,与她何干!
可她的夫君,她爱了整整三年的男人,不信她。
他只信柳若怜那梨花带雨的哭诉。
“侯爷……我没有……”
她挣扎着,想为自己辩解。
可塞在嘴里的布,让她的话语变得支离破碎。
顾晏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若怜心善,为你求情,才免了你一死。”
“否则,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跪在这里?”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仿佛他们三年夫妻情分,都是一场笑话。
柳若怜适时地走上前,柔弱地靠在顾晏之身上,怯生生地说:“侯爷,别怪姐姐了,都怪若怜身子不争气……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她越是这么说,顾晏之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他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把她带走。”
“送到京郊那处废弃的庄子去,没有我的命令,永世不得回京。”
婆子们得了令,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她们粗鲁地拽起沈知秋,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屈辱的划痕。
沈知秋的指甲抠进地砖的缝隙里,拼尽了全力,回头望向那个男人。
她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一毫的不舍。
哪怕只有一点点。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冷漠和决绝。
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落在了柳若怜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甚至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期待和温柔。
那一刻,沈知秋的心,彻底死了。
也罢。
也好。
她闭上眼,不再挣扎,任由婆子们将她塞进一辆破旧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侯府的朱门高墙,也隔绝了她所有的爱恨痴缠。
马车颠簸,一路向西。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猛地停下。
“到了,下来吧。”
婆子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沈知秋被推下马车,踉跄几步,才站稳身子。
入目之处,是一片难以言喻的荒凉。
一座破败的院门摇摇欲坠,门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院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丛生的杂草,几乎有一人高。
这就是顾晏之口中,她名下的产业?
一个连乞丐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废宅。
好一个永安侯。
真是算无遗策,赶尽杀绝。
“东西都在这了,你好自为之吧。”
婆子扔下一个小小的包袱,便迫不及待地赶着马车离开,仿佛这里是什么会吃人的地方。
尘土飞扬,很快,那辆马v车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天地间,只剩下沈知秋一人。
还有这无边的孤寂和荒凉。
晚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
沈知秋拉了拉身上单薄的衣衫。
她被赶出侯府时,身上那件华贵的锦緞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沾着泥土和血迹。
她打开那个小小的包袱。
里面只有两件粗布衣裳,还有几个已经冷掉的硬馒头。
连一枚铜板都没有。
这是要她自生自灭。
沈知秋惨然一笑。
她缓缓走到院门前,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一股腐朽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景象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凄惨。
主屋的房顶破了一个大洞,几根椽子孤零零地支棱着,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窗户纸也烂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窗棂。
这里,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
沈知秋一步步走进去,踩在厚厚的落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进主屋。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和几把散架的椅子。
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
一阵冷风从房顶的破洞灌进来,沈知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天色,渐渐暗了。
夜幕降临,这片荒野之地显得愈发阴森恐怖。
远处,似乎有狼嚎声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沈知秋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真的能在这里活下去吗?
就在她感到一阵绝望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东西。
在倒塌的墙角下,有一抹不起眼的绿色。
那是一株植物,正顽强地从砖石的缝隙里钻出来。
叶片不大,却绿得逼人。
沈知ou的心,没来由地被触动了一下。
连一株小草都在努力地活着。
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死?
死?
太便宜顾晏之和柳若怜了。
她要活着。
不但要活着,还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她要让那些看不起她、羞辱她的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她沈知秋,就算被弃于尘埃,也能开出花来!
一股强大的求生欲,从心底喷涌而出。
她不再自怨自艾,开始冷静地打量这个破败的院子。
这里虽然荒凉,但地方够大。
院子后面,似乎还有一大片荒地。
只要有地,就不怕饿死。
她前世可是国内顶尖的园林规划师,兼修植物学,对各种植物的习性了如指掌。
这古代的生态环境,可比后世好多了。
山里,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
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生存问题。
首先,是住的地方。
她看了看几间屋子,最后选了西边那间看起来还算完整的耳房。
虽然也很破,但至少屋顶是完整的。
她找来一些破木板,勉强将破损的窗户钉上。
又从院子里抱来大量的干草,铺在地上,算是一个简陋的床铺。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全黑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拿起一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就着水囊里仅剩的一点水,艰难地往下咽。
吃完东西,她蜷缩在干草堆里,用那两件粗布衣裳紧紧裹住自己。
夜很长,很冷。
屋外,风声鹤唳,像有无数只手在抓挠着门板。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规划着明天,后天,以及未来的每一步。
她要活下去。
然后,富甲一方。
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悔不当初。
夜色深沉,荒野之中,一双锐利的眼睛,正从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静静地注视着那间亮起微弱火光的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