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知秋就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冰冷的地面和坚硬的干草,让她的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但她没有时间抱怨。
她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推开了房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湿冷的雾气,吸入肺里,让她瞬间清醒。
昨晚太黑,没看清楚。
现在天亮了,她才发现,这个庄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也还要破。
除了她栖身的这间耳房,其他几间屋子都塌得差不多了。
院子后面的那片荒地,更是广阔无垠,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间或有几块顽石突兀地立着。
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多年。
沈知秋的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么大一片地,都是她的!
在前世,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想拥有这么一片土地,简直是天方夜谭。
现在,它们都属于她一个人。
这是她的起点,是她东山再起的资本。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寻找水源。
人可以几天不吃饭,但不能几天不喝水。
她那个小水囊里的水,已经所剩无几。
她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终于在后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口枯井。
井口被乱石和杂草覆盖着,看起来也废弃了很久。
沈知秋心里一沉。
如果这口井没水,她就得去很远的地方找水,那将耗费她大量的时间和体力。
她搬开石头,清理掉杂草,探头往里看。
井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她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噗通”一声。
有水!
沈知ou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又惊又喜,立刻开始想办法打水。
井边没有绳子,也没有水桶。
她找遍了整个院子,最后在柴房的角落里找到一截断裂的麻绳,又短又脆。
她把几截绳子小心地接在一起,又在屋里找到一个破了口的瓦罐,勉强绑在绳子的一头。
第一次,绳子太短,够不着水面。
第二次,瓦罐太重,刚放下去绳子就断了。
试了好几次,她才终于用那脆弱的绳子,颤颤巍巍地吊上来半罐浑浊的泥水。
水里漂浮着烂叶和虫子,散发着一股霉味。
根本不能喝。
沈知秋却一点也不嫌弃。
她找来几块木炭,又撕下自己里衣的一角布料,做了一个简易的过滤器。
将浑浊的泥水一遍遍过滤。
虽然过程很慢,但看着瓦罐里渐渐变得清澈的水,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忙活了一上午,她终于喝上了来到这里的第一口干净水。
水很凉,带着一丝土腥味,却无比甘甜。
解决了水源问题,接下来就是食物。
那几个硬馒***,省着吃也撑不了两天。
她必须尽快找到新的食物来源。
她把目光投向了院子外那片连绵的青山。
山里,一定有吃的。
凭借她前世积累的植物学知识,她相信自己能分辨出哪些能吃,哪些有毒。
她找了一根结实的木棍当武器,又用剩下的布料做了个简易的挎包,便准备进山。
刚走到院门口,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她看到不远处的小路上,有几个村民模样的人正对着她的院子指指点点。
“就是这儿,听说是京城里犯了错被赶出来的贵人。”
“啧啧,真可怜,一个女人家,住这种鬼地方,怎么活啊。”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了。”
那些人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荒野里,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疏离。
沈知秋面无表情。
她知道,在彻底站稳脚跟之前,她会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目光里。
但她不在乎。
别人的看法,不能当饭吃。
她挺直了背脊,目不斜视地从那些人面前走过,径直朝着山里走去。
村民们见她出来,都愣了一下,随即噤了声,默默地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里。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
沈知秋走得很小心。
她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植物。
很快,她就有了发现。
“这是……荠菜?”
她惊喜地发现了一片野生的荠菜,叶片肥厚,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这可是好东西,做汤、做馅都美味无比。
她毫不犹豫地开始采摘。
没过多久,她又发现了一丛野葱,还有几株蒲公英。
这些在后世被当成杂草的东西,在这里,却是能救命的食物。
她的挎包很快就装满了。
沈知秋心里踏实了不少。
至少,今天晚上不用饿肚子了。
她继续往山里走,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收获。
就在她钻进一片小树林时,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她反应极快,用手里的木棍撑住地面,才没有摔个狗吃屎。
她低头一看,绊倒她的是一个捕兽夹。
夹子已经张开,边缘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要是她再往前一步,被夹住的就不是空气,而是她的脚踝了。
沈知秋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深山老林的,要是受了伤,可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是谁在这里设了陷阱?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沈知ou立刻握紧了木棍,藏在一棵大树后面,屏住了呼吸。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林子的另一头走了出来。
那是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肌肉结实,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
他的背上背着一张弓,腰间别着一把砍刀,手里还提着一只刚刚猎到的野鸡。
男人走到捕兽夹旁边,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精准地射向了沈知秋藏身的方向。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沈知秋的心猛地一跳。
被发现了!
她攥紧了木棍,有些紧张。
这荒山野岭的,遇到一个带刀的陌生男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敌是友。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丈的距离对峙着。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知秋的大脑飞速运转。
跑?她肯定跑不过一个常年打猎的猎户。
求饶?示弱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好欺负。
她定了定神,从树后走了出来,挺直了腰杆,毫不畏惧地迎上男人的目光。
她不认识他。
但她总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
昨晚!
昨晚她从破屋的窗缝里,似乎就看到过这样一双在黑暗中闪着光的眼睛。
所以,昨晚在外面窥视她的人,就是他?
男人见她走出来,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那身破烂的衣服和沾满泥土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弯下腰,熟练地将那个捕兽夹重新设置好,用落叶盖上。
做完这一切,他提着野鸡,转身就要走。
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
仿佛沈知秋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幻影。
沈知秋愣住了。
这人……好奇怪。
眼看他就要走进林子深处,沈知秋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等等!”
男人的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
沈知秋看着他手里的野鸡,咽了口唾沫。
她已经很久没尝过肉味了。
“你……你的野鸡,卖吗?”
她鼓起勇气问道。
虽然她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但她挎包里有刚采的草药,或许可以用来交换。
男人沉默了片刻。
就在沈知秋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转过身,将手里的野鸡朝她扔了过来。
野鸡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在了沈知秋的脚边。
沈知秋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她抬起头,不解地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只说了一个字。
“送你。”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密林,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沈知秋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脚边的野鸡。
再看看男人消失的方向。
这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