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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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不青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了。一种奇异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眼眸深处闪烁起来,混合着某种青涩而汹涌的情绪,紧张、渴望。她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地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一点一点地靠近。

阳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身下的花丛上。

青翎清晰地感觉到那片温暖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属于竹不青的干净气息。接着,一个无比轻柔的、带着微微颤抖的触碰,羽毛般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温热,柔软,转瞬即逝,像一只夏日午后偶然停驻的蜻蜓,点过平静的水面,漾开一圈细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青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触感太轻,太快,像幻觉。她混沌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扰,但巨大的疲惫感又让她无法、或者说下意识地不愿立刻“醒来”,去面对这无法理解、也无法定义的一刻。她依旧闭着眼,维持着沉睡的姿态,只是指尖在身下的草叶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脸颊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被投入了一小粒烧红的炭,细微的灼热感缓慢地蔓延开来,烫得她心口发慌。那是什么?竹不青……亲了她?为什么?

混乱的念头如同受惊的飞鸟在她疲惫的脑海中仓皇掠过。是友情吗?像娘偶尔会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可是……不一样。完全不一样。那瞬间的触碰里,似乎包裹着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滚烫而隐秘的东西,让她本能地感到心慌意乱。

然而,长久以来扎根于她骨髓深处的认知——那个由酗酒的爹、麻木的娘、村里所有指指点点的目光共同浇筑的认知——像一道冰冷的铁壁,瞬间将她所有翻涌的、陌生的悸动牢牢封锁。她不懂爱情,那个词对她贫瘠荒芜的情感世界而言,遥远得像天上的星星。她只见过爹对娘的粗暴,只听过村里人谈论娶媳妇是为了生儿子、传宗接代。

所以,那一定是友情。竹不青对她好,竹不青是她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太阳。朋友之间……或许也可以这样表达亲近?就像竹不青总是拉着她的手,挽着她的胳膊一样。只是……更亲近一点?青翎混乱地、徒劳地试图用“友情”这唯一理解的词汇,去包裹那瞬间脸颊上留下的、挥之不去的滚烫印记。她下意识地忽略了胸腔里那份随之而来的、沉甸甸的酸胀和隐秘的悸动,将它们一并归入对这份珍贵友情的依赖里。

竹不青已经飞快地退了回去,重新躺好,仰面望着天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她用力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尽量平稳的、带着点刻意轻松的语气,小声的叫她:“青翎?睡着啦?”

青翎这才像被唤醒一样,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睡意和一丝迷茫,仿佛真的刚刚被叫醒。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唔……有点困。”她坐起身,避开竹不青投来的、带着探寻和一丝紧张的目光,望向山下村落的方向,岔开了话题,“……几点了?是不是该回去了?晚上……还得收拾东西。”她要去城里找活干了,为了大学,也为了离开这里。

脸颊上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痕,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青翎刻意回避的心湖里,只漾开了几圈微澜,便迅速沉入了名为“友情”的幽暗水底。

夜幕低垂,山村沉入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撕破黑暗。青翎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和隔夜饭菜的馊味扑面而来,呛得她胃里一阵翻涌。堂屋里黑黢黢的,只有里屋透出一点昏黄的煤油灯光。

她没心思理会堂屋的脏乱,径直走向自己那个用破木板和麻袋隔出来的角落。一个磨损得看不出颜色的旧帆布包放在角落,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她蹲下身,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开始把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裳、一个磨得发亮的旧搪瓷缸、一支秃了毛的牙刷,还有那本被她翻得卷了边的旧字典,一件件仔细地叠好、放进去。这个小小的包裹,是她通往山外、通往竹不青描绘的那个未来的全部希望和行囊。她甚至摸出了贴身藏着的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竹文君老师悄悄塞给她的几十块钱和竹不青送她的一支旧钢笔——她最值钱的宝贝。

就在她拉上帆布包拉链的瞬间,一个沉重的、带着浓重酒气的黑影堵在了狭窄的门口,遮住了仅有的月光。爹回来了。

“收拾东西?”爹的声音嘶哑含混,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不加掩饰的恶意,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空气,“想跑?往哪儿跑?”

青翎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身体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我去城里……找活干。”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跟不青说好了,一起……”

“一起?”爹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嗤笑,摇摇晃晃地逼近一步,浓烈的酒臭味几乎喷到青翎脸上,“呸!想得美!老子养你这么大,是让你去便宜别人的?你当老子的酒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光芒,猛地提高了嗓门,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告诉你!甭做梦了!老子把你卖给刘老拐了!人家钱都给了!今晚就过门!”

“刘老拐”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青翎头顶!那个住在邻村山坳里的老光棍,快五十岁了,又瘸又丑,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懒汉和酒鬼!一股冰冷的、带着腥甜的绝望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不……!”青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抱着帆布包,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口冲去!她要去竹不青家!只有那里是安全的!

“反了你了!”爹咆哮一声,蒲扇般粗糙有力的大手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扇了过来!

“啪!”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夜里炸开!青翎只觉得左脸一阵剧痛,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掼倒在地,怀里的帆布包脱手飞出,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散落一地。那本旧字典摔在泥地上,书页散开,像一只垂死的蝴蝶。

她顾不上疼痛,挣扎着想爬起来,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但爹已经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扑了上来,用膝盖死死顶住她的腰,粗糙的麻绳带着令人作呕的汗味和油腻感,粗暴地缠上了她的手腕!

“放开我!爹!求求你!别……”青翎拼命扭动身体,双脚胡乱蹬踢着地面,指甲在爹粗壮的手臂上抓出道道血痕。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闭嘴!赔钱货!”爹恶狠狠地咒骂着,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下就把她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捆了个结实。绳子深深勒进皮肉里,**辣地疼。接着是脚踝!粗糙的麻绳一圈圈缠绕上来,勒得骨头生疼。

“娘!娘!救救我!”青翎朝着里屋的方向哭喊,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里屋的煤油灯晃动了一下,传来娘压抑的、模糊的啜泣声,还有身体撞到什么东西的闷响,但门,始终没有打开。那低低的啜泣,像一把钝刀子,在青翎心上反复割锯。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熄灭了。

爹粗暴地抓起一团破布,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青翎的嘴里!浓烈的霉味和油腻感瞬间充斥口腔,堵住了她所有的哭喊和哀求。她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又带着急不可耐的猥琐声音:“老青头?好了没?磨蹭啥呢!春宵一刻值千金……”

爹应了一声,像拖一袋没有生命的粮食,拽着被捆得结结实实、堵着嘴的青翎的胳膊,粗暴地把她拖出了门,拖进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青翎徒劳地挣扎着,双脚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拖行,脚趾磨破了皮,**辣地疼。散落在地上的旧衣裳、搪瓷缸、还有那本摊开的字典……她挣扎着扭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狼藉,月光下,那支旧钢笔的笔帽反射着一点微弱冰冷的寒光,像她眼中彻底熄灭的希望。

她被拖上刘老拐那辆破旧的、散发着猪粪味的板车。车轱辘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吱嘎”声,载着她,碾碎了所有关于未来、关于竹不青、关于杜鹃花海的微光,驶向无边的地狱。夜风呜咽着,像无数冤魂的哭泣,缠绕着她冰冷的身体。


更新时间:2025-08-29 14:34:49